第985章 星汉灿烂59
此刻的程少商褪去了所有少女娇气、温柔与柔软，周身萦绕着一层历经生死、见惯杀伐的凛冽煞气。
她双手稳稳攥着一柄冰冷长刀，刀柄被纤细的手掌紧紧攥住，指节泛白、力道沉稳，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，一动不动。
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下方肃清残敌的战场之上，眼底没有恐惧、没有怯懦、没有侥幸，只剩一片冷寂漠然、沉稳锐利，还有一丝历经疾苦后的清醒坚韧。
城下，凌不疑平定残匪、收整兵马，眸光下意识抬升，遥遥望向城头。
一眼之间，他的目光便牢牢锁死了那道瘦小却挺拔的身影，心底骤然生出极强的探究与敬佩。
他征战多年、阅人无数，见过贪生怕死的寻常兵卒，见过骄纵轻浮的世家子弟，见过温婉怯懦的深闺女子，见过凶悍亡命的山野匪寇，却从未见过这般反差极致的少女。
年岁稚嫩、身形娇小，看着弱不禁风、年幼无知，本该是被人护在身后、不经风雨的孩童年纪。
可她立身于最惨烈的乱世战场，满身风尘血色、气场凛冽肃杀，于漫天战火、遍野尸血之中，依旧身姿挺拔、眼神沉静、煞气凛然，半点无寻常少女的慌乱惊惧。
凌不疑看不清她的眉眼容貌，被尘土与血渍遮盖的脸庞模糊不清，无从分辨美丑妍媸，可他能清晰感知到她身上独有的气场。
那不是故作凶狠的虚张声势，是真正见过生死、熬过苦难、看透人心、历经杀伐沉淀下来的沉稳冷硬，是久经战事的老兵才有的沉静风骨。
他心底第一时间判定：这绝非寻常娇养少女，是一位深藏不露、心性坚韧、身手不俗的高手。
十六岁的少年将军，素来心性冷淡、多疑内敛、极难共情旁人，更极少对陌生人产生情绪波动。
常年身居高位、执掌兵权、杀伐决断，见惯了趋炎附势、虚与委蛇、贪生怕死之人，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冷硬心性，寻常人与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、动不了他的心。
可此刻望着城头那道孤绝坚韧的小小身影，他心底涌起的，没有轻视、没有猎奇，只有纯粹的敬佩与深刻的留意。
乱世浮沉，世人皆惧杀伐、畏生死、贪安稳，这般年幼少女，却能于战火之中立身不乱、直面血腥、心怀杀伐、沉静自持，实属难得。
她不娇弱、不逃避、不怨怼，于苦难中生长锋芒，于乱世中坚守本心，这份心性与胆识，远超无数成年将士、世家儿郎。
夜风浩荡，一上一下两道身影遥遥对峙、默然相望。
凌不疑记住了这个满身血尘、煞气凛然、深藏不露的陌生少女，记住了她挺拔坚韧的身姿、沉静锐利的眼神、临危不乱的风骨，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。
程少商亦看清了城下少年将帅的模样，知晓是这位年少将军携精锐铁骑雷霆驰援，救下满城军民。
她心底并无半分攀附仰慕，唯有敬重。
此刻的他们，姓名未知、身世不明。
褪去天道无脑滤镜的宿命，于乱世烽烟中完成了最深刻的初遇。
没有一见钟情的虚妄悸动，没有刻意靠近的剧情捆绑，唯有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、彼此敬佩。
***
此刻的他，尚且以霍为姓，身负血海沉冤、隐忍蛰伏，尚未恢复本家凌氏身份，世人皆知少年将军霍不疑，无人知晓他暗藏的身世与隐忍。
霍不疑是大晟最年轻的少年将军，少年成名、百战全胜，自领兵出征以来，镇压内乱、平定匪患，大小战事从无败绩，是当之无愧的天纵英才。
这般年纪，本该鲜衣怒马、意气张扬，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肆意傲然、锋芒万丈。
可落在霍不疑身上，那份意气风发，确实没有表现出来的。
他身负满门血海深仇，自幼年起便被困在深宫棋局之中，步步隐忍、日日慎行，常年被恨意与孤寂裹挟。
沉重的过往压得他性情愈发沉默寡言、阴郁压抑，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与疏离，将少年该有的鲜活热烈尽数掩去。
可刻在骨子里的矜傲，是磨灭不掉的。
他年少掌兵、权柄在握、战功赫赫，一身本事冠绝同辈，深宫养育的阅历、常年居高临下的站位、百战不败的底气，早已让他天生高人一等。
这份孤傲与自持，是强者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，是身居高位、见惯风云的漠然疏离。
也正因常年身处权力中心、统领精锐铁骑，加之自幼长于深宫、步步谨小慎微，他从未学过何谓平易近人。
待人接物永远冷硬规整、分寸森严，言语克制、神色淡漠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，寻常人连与他对视都心生怯意，更遑论亲近相交。
战场彻底肃清，残匪尽数剿尽，兵卒们忙着收敛残局、救治余伤、规整阵地。
霍不疑抬手示意麾下将士各司其职，自己缓步走向守城主将，问询战后一应事宜。
他语气平直冷肃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和，字字简洁利落、公事公办，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沉稳威严。
“此战匪寇盘踞已久，城内伤亡、粮草损耗、伤员安置，尽数报来。”
守城主将连忙拱手应答，不敢有半分怠慢，细细禀报完城中局势，末了由衷感慨：“此番危局能解，全凭霍将军星夜驰援。
若非将军精锐铁骑压阵，我临县定然城破人亡、生灵涂炭。
此次城中得以保全，还有一众伤兵得以续命，皆是将军之功。”
霍不疑微微颔首，未接半句夸赞，话锋一转，直切正题，语气依旧清冷：“方才城头，持刀御敌、一身煞气的少女，是何人？”
自他率军抵达战场，遥遥望见那道身影，心底便久久无法平静。
满城守军历经血战、人心惶惶，人人面露劫后余生的怯懦与疲惫，唯独那名小小少女，立于残破城头，孤身对漫天匪寇，沉静凛冽、面无惧色，那股风骨与定力，远超寻常成年将士，让他印象极为深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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